蝶恋花
黄菊开时伤聚散。曾记花前,共说深深愿。重见金英人未见。相思一夜天涯远。
罗带同心闲结遍。带易成双,人恨成双晚。欲写彩笺书别怨。泪痕早已先书满。
每当黄菊盛开的时节,总会为离合聚散心生伤感。还记得从前在花前,我们曾一同诉说彼此深藏心底的心愿。如今再次见到这金黄的菊花,想见的人却迟迟未现。一夜相思煎熬,只觉天涯相隔愈发遥远。
用罗带不停地编织着同心结。带子要打成双结尚且容易,可人心啊,却总恨缘分来得太迟、相聚太难。想要在彩笺上写下离别后的怨愁,可尚未动笔,泪水早已先将纸页打湿沾满。
这是一首借秋景感怀、抒发离别相思之情的词作。
黄菊绽放之时,既是两人分别之际,也是约定重逢之期,因此黄菊成了他们聚散离合的象征,每逢菊花盛开,便格外触动情思。前三句描绘一年前的离别场景:那年 “黄菊开时”,彼此都为离别满心悲戚,且 “共说深深愿”,许下心愿、立下誓言,其中想必包含了下文所说 “重见金英” 时节必定归来团聚的约定。然而,苦苦等待一年,菊花再度绽放,归人却迟迟未到,于是便有了 “相思一夜天涯远” 的慨叹。这一句写得极为真实、细腻且深刻。“相思” 二字显然是点题之笔,但在此之前,女主人公并未将这两个字挂在心上。 她虽身处相思之境,心却始终沉浸在期盼之中。她掐着日子计算,只待菊花重开,离人便能如约归来,因为这是曾许下愿、立过誓的约定,所以她对团聚重逢深信不疑,此前不过是安心等待罢了。可当期限已至,意外却发生了,往日的期待竟成泡影。于是,女主人公瞬间陷入相思的痛苦,一夜之间才真切感受到离人远在天涯。相见有期陡然变成相见无期,希望瞬间化为失望,这对她而言是巨大的打击,能承受住已属不易。
明知自己已深陷真切的相思之苦与离别之怨,词的下片便着力描写这愁苦与怨怼难以排遣的境况。“罗带同心闲结遍”,句中的 “闲” 字不过是故作轻松的说法,女主人公的心何曾真正清闲过?说这动作中还寄托着她内心深处的一丝希望与诚挚祝愿,反倒更贴合实情。结尾两句中,“别怨” 二字再次点题,泪水打湿彩笺却写不成书信,这也是相思与别怨无法排解的一种流露。▲
晏几道(1038年—1110年),北宋著名词人。字叔原,号小山,抚州临川文港沙河(今属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人。晏殊第七子。 历任颍昌府许田镇监、乾宁军通判、开封府判官等。性孤傲,中年家境中落。与其父晏殊合称“二晏”。词风似父而造诣过之。工于言情,其小令语言清丽,感情深挚,尤负盛名。表达情感直率。多写爱情生活,是婉约派的重要作家。有《小山词》留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