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湖南崔中丞
山上青松陌上尘,云泥岂合得相亲。
举世尽嫌良马瘦,唯君不弃卧龙贫。
千金未必能移性,一诺从来许杀身。
莫道书生无感激,寸心还是报恩人。
山上的青松和路上的尘土,就像白云和泥土一样无法相亲近。
世人都嫌弃良马太瘦弱,只有明君能不嫌弃人才贫苦出身。
再多的金钱也不能使我变节,大丈夫一言既出,即使杀头也不会屈服。
不要说读书人没有感激之心,他们总会想着报答恩情。
诗一开头就连用两个比喻,一边是山上的青松,天上的云;另一边是陌上的尘土,地下的泥,前喻崔中丞,后喻自己。如此高下悬殊,按常人的见解,当然是“岂合得相亲”了。然而,崔中丞没有因此而嫌弃诗人,诗人因而感叹道:“举世尽嫌良马瘦,唯君不弃卧龙贫。”“举世尽嫌良马瘦”,在常人看来,既然瘦了,那就不会是良马,嫌它也是应该的。不过,诗人写这几句倒不单是为了讽剌世俗,而是为了反跌出下一句:“唯君不弃卧龙贫”。“良马瘦”“卧龙贫”,对象还是同一个潦倒的对象,但对这对象的取舍则大不相同。一边是“尽嫌”,一边是“不弃”,而尽嫌的是“举世”,不弃的则只是“唯君”一人。这样,就在世人与崔中丞的强烈对照中,见出了崔中丞不同流俗的慧眼,赞颂了他的识拔人才。而“良马”“卧龙”的自喻,又见出了诗人自站地步甚高,这就隐隐逗出了下半篇。
“千金未必能移性”,千金对那既贫且瘦的诗人尤为重要,然有更重于千金者,君子之本性不可移。这也坐实了良马确实是良马。那什么是君子的本性,诗人在其中特别突出:“一诺从来许杀身”。君子重然诺,士为知己者死,这又细针密线挽回到崔中丞身上,同时也自然导出了最后两句:“莫道书生无感激,寸心还是报恩人。”这两句表达了对崔中丞的容留和知遇的感激,可以说是落魄的读书人在无助的情况下受到他人帮助,而从心底所发出的真诚感激。但诗人在感恩的表白中透露出刚直和自尊,以充分的自信将自己与对方置于对等的位置上,用“人以国士知我,我以国士报之”的态度显示出大丈夫的骨气和操守。通篇洋溢着激昂慷慨之气。
这首诗的艺术特色是让崔中丞与诗人自己双镜互照。写崔中丞的“不弃卧龙贫”,既是写他的慧眼,也暗示自己的才具;写自己“千金不移性”,既是写自己的人格,也暗写崔中丞的真知。上半篇多写崔中丞,实际已映出自己的身影;下半篇多写自己,又处处反映到崔中丞身上。双镜分而又合,互相照映,互相补充,从而结构起一篇诗作。▲
戎昱,(744~800)唐代诗人。荆州(今湖北江陵)人,郡望扶风(今属陕西)。少年举进士落第,游名都山川,后中进士。宝应元年(762),从滑州、洛阳西行,经华阴,遇见王季友,同赋《苦哉行》。大历二年(767)秋回故乡,在荆南节度使卫伯玉幕府中任从事。后流寓湖南,为潭州刺史崔瓘、桂州刺史李昌巙幕僚。建中三年(782)居长安,任侍御史。翌年贬为辰州刺史。后又任虔州刺史。晚年在湖南零陵任职,流寓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