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居 其三

刘禹锡 唐代

酒旗相望大堤头,堤下连樯堤轧楼。
日暮行人争渡急,桨声幽轧满中流。

大堤上酒旗相互映衬,堤下船只紧挨着,堤上楼房连着楼房。
天色渐晚,赶路的人们急忙抢渡,桨声吱吱呀呀,船只在河中央挤得满满当当。

樯:原指帆船上挂风帆的桅杆,引申为船。
中流:在水流之中。

江南江北望烟波,入怨行人相应歌。
桃叶传情竹枝怨,水流无限月明多。

江南和江北,人们一同望着水波与江上的烟雾,入夜之后,行人还在江边对唱。
《桃叶歌》唱的是男女之情,《竹枝词》诉说的是哀怨愁苦,江水流不尽,月光无穷尽,恰如歌声中那绵绵不绝的情感。

烟波:烟雾苍茫的水面。
桃叶:乐府歌曲名。《乐府诗集》第四十五卷引《古今乐录》说:“桃叶歌者,晋王子敬之所作也。桃叶,子敬妾名,缘于笃爱,所以歌之。”(《桃叶歌》,是晋朝王子敬所作的。桃叶是王子敬的妾的名字,因为爱情深厚,所以才歌唱她。)《乐府诗集》载《桃叶歌辞》四首,没有作者姓名,属于吴声歌曲,应该是江南民歌。这里借指民间流行的表达爱情的歌。
竹枝怨:《竹枝词》诉说哀怨。竹枝词是一种诗体,是由古代巴蜀间的民歌演变过来的,刘禹锡把民歌变成了文人的诗体。这些民歌中有一些情歌,但多表达怨苦之情。夔州一带,是竹枝词的故乡。
月明:月亮光。

春堤缭绕水徘徊,酒舍旗亭次第开。
日晚出帘招估客,轲峨大艑落帆来。

长堤弯弯曲曲,堤内的水来回徘徊,酒家与旗亭一家接一家地排列着。
傍晚时分挑起杏黄色的酒帘招揽客人,高大的船只落下船帆,靠在岸边停下来。

次第:顺序。一个挨一个地。
轲峨:高大的样子。▲
幽轧(yà):划桨声。

jiǔxiāngwàngtóu xiàliánqiángshànglóu 
xíngrénzhēng jiǎngshēngyōumǎnzhōngliú 

jiāngnánjiāngběiwàngyān xíngrénxiāngyìng 
táochuánqíngzhúzhīyuàn shuǐliúxiànyuèmíngduō 

chūnliáoràoshuǐpáihuái jiǔshètíngkāi 
wǎnchūliánzhāo ébiànluòfānlái 

赏析

  这三幅画面描绘了江边居民的生活场景,依次为日暮争渡、月夜对歌和酒家迎客。

  第一首写日暮争渡。堤头酒旗相互映衬,可见酒家众多,贸易往来频繁,码头热闹非凡。一面面酒旗在宽阔的大堤上迎风招展,富有生活气息。堤下船只密集,樯橹相连,大堤上乱中有序、生机盎然。前两句为争渡场景铺好了背景。第三句点明时间,用“争”“急”二字传达出渡江人急切的神情与心理。诗人以旁观者角度揣度人心,却在景物描写中自然流露。末句摹拟桨声,用“幽轧”一词突出船只穿梭和船工的紧张劳作,把争渡的紧迫感写足,使人如临其境。诗人善于捕捉酒旗、楼台、樯橹、争渡人群、桨声等形象,动静相映,画面灵动,将诗情画意融为一体,立意新颖,笔调清丽,流淌出世俗人情的诗化美。

  第二首写月夜对歌,侧重长江两岸的风俗人情。开篇总写月夜隔江相望,烟波渺茫,夜色迷蒙而优美。静态景物之后,写出两岸长堤上行人络绎、歌声此起彼伏,打破静夜沉寂,场面宏大,气势磅礴。第三句概括所唱之歌:《桃叶歌》传情,《竹枝词》诉怨,都是巴山楚水间的民歌。对贬谪中的诗人而言,这歌声自然会触动自身的“情”与“怨”。结句高妙,“水流无限月明多”既是眼前实景,又以流水和月光的无穷比喻歌声中情与怨的无限,把感情形象化。这句以视觉写听觉,流水与月光含流动之势、明丽之色,与优美歌曲灵动流丽的艺术感受相通,产生通感效果。全诗情景交融,感情深沉真挚,景色优美动人。

  第三首写酒家迎客。长堤缭绕,江水徘徊,堤上酒家依次排开。傍晚余晖中,杏黄色的酒帘飘飘,高大的估客船落帆而来。这首诗绝弃雕饰,纯用白描,把码头的勃勃生机和船只的频繁来往描绘得真实、生动、自然。

  总而言之,这三首诗形象鲜明,音调和谐,清新隽永,写景如画,富有乡土气息和生活韵味,是刘禹锡学习民歌的成果。▲

作者简介
刘禹锡

刘禹锡(772年~842年),字梦得,籍贯河南洛阳,生于河南郑州荥阳,自述“家本荥上,籍占洛阳” ,自称是汉中山靖王后裔。唐朝时期大臣、文学家、哲学家,有“诗豪”之称。他的家庭是一个世代以儒学相传的书香门第。政治上主张革新,是王叔文派政治革新活动的中心人物之一。后来永贞革新失败被贬为朗州司马(今湖南常德)。据湖南常德历史学家、收藏家周新国先生考证刘禹锡被贬为朗州司马其间写了著名的“汉寿城春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