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辽水
渡辽水,此去咸阳五千里。
来时亦母知隔生,重著衣裳如送死。
亦有白骨归咸阳,营家各与题本乡。
身在应无回渡日,驻马相看辽水傍。
渡过辽水,此时离开咸阳足有五千来里。
出征的时候父母就已知道今生很难再次相聚,便让我重新穿好衣裳,好像是伤悼我去送死一般。
打仗时还有士兵战死后尸骨被送回咸阳的,这些坟墓的碑石上都刻出了各人的家乡。
活着的战士知道应该不会有渡河归家的那一天了,只能在辽水边驻马回望远在天边的家乡。
这首诗借被迫远征兵卒的口吻,诉恨战之情,表思乡之心。“渡辽水,此去成阳五千里。”这两句写了战士背井离乡,长途征战。以五千里的长度拉开故乡咸阳和辽河之间的距离,征战的艰辛已在言外。
“来时父母知隔生,重著衣裳如送死。”这两句回忆出征前情景,“知”字一笔带过,看似轻巧,实极不易。送儿上肉薄骨并、肝髓流野、古来征战鲜少人回的战场,得是见过多少次战争的残酷、看过多少遭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状,得是度过多少个以泪洗面的不眠夜、抚摸过多少遍娇儿的脸庞,怨恨过多少回如山的军令状,才能说得如此不拖泥带水。此谓“生离”。第四句更进一步,父母已作了“死别”的考虑:怕儿子战死沙场,无人收尸,无人替他更换寿衣,于是就在儿子出征前为其“重着衣裳”。字字沉着,字字剜心。“隔生”之感、“送死”之别深刻地揭示了唐代对外战争给广大劳动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父母与儿子、妻子与丈夫、小孩与父亲的生离死别,正是源自统治者的这些对外侵略战争。
“亦有白骨归咸阳,营家各与题本乡。”这两句写某些战死兵卒的归宿,尸骨还乡,营官在其坟冢上刻上乡第里籍贯。这两句体现了远征之人的思乡之情,即使死了也不忘故乡,希望落叶归根,这是抒情主人公退求其次的愿望。然而,“亦有”也暗示了并非所有的落叶都能归根,并非所有的尸骨都能归正邱首。白骨与坟冢都是战争留下的凄凉的遗物,是残酷战争的见证。凄凉的遗物与思乡之情融汇在一起,让人伤感奠名,表达了诗人对统治阶级穷兵黩武的控诉与愤慨。
“身在应无回渡日,驻马相看辽水傍。”末二句就五、六句势跌落。死的尚有“白骨”“归咸阳”,而活着的已渡辽水的士卒心知再难生还,遂驻马回望咸阳。此时距咸阳五千里的辽水也已有了情感温度,依依之情,怀乡恋土之意,滔滔喷涌。同时,他们只能期望有一天战死沙场后,自己的遗骸能够被幸运地送回家乡。远征战士的悲哀,在这字里行间表现得浓烈、惨酷。
此诗笔力道劲,意境苍凉,通篇哀凉,字字催泪,读来让人心摧骨折、肝肠欲绝。也只有真正有过军旅生活并敢于直面现实的诗人,才能在浓浓的乡愁与生离死别中把战争的残酷和对统治者的控诉表达得如此酣畅淋漓。▲
王建(768年—835年),字仲初,颍川(今河南许昌)人,唐朝诗人。出身寒微,一生潦倒。曾一度从军,约46岁始入仕,曾任昭应县丞、太常寺丞等职。后出为陕州司马,世称王司马。与张籍友善,乐府与张齐名,世称张王乐府。